一条水路串起唐诗“朋友圈”

原创 世界运河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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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大运河

或许就没有浙东唐诗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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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白居易(772年-846年)在新乐府中所写的《隋堤柳》,一旦我们把这样的心态放置在整个隋唐的时空背景下,会发现一种很有趣的现象:唐人对运河的观感大概是矛盾的,前朝的兴亡犹在眼前,而对于大的治国方略常人并不会理解,或不想去理解,隋炀帝开凿运河在后世看来有其深思熟虑,但冒进导致王朝的崩溃却是不争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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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杭大运河拱宸桥段风光 摄影 / 余文华


这都是许多年以后才能看清楚的,在他们(尤其是中唐以前)的时间点,他们是经历者,或者说,他们是局中人。唐代诗人写到大运河时,多多少少都会有这样的感怀,比如李商隐《隋宫》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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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罗隐《隋堤柳》所慨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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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十景画册》 刘度


李商隐和罗隐的诗,是唐代诗人直面大运河时的主流思想,在王朝的兴衰之间试图打捞出可能的答案。这就像胡曾在《汴水》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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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把白居易或白居易所处的中唐当作分界点,在白居易之前,杭州尽管已是名郡,存在感却相对较弱,隔着钱塘江,就是一直以来大名鼎鼎的会稽郡,为了两地的高下之分,白居易和好友,时任浙东观察史的元稹甚至打过诗词笔仗。更早一点的时间,杭州仅仅是中国广袤疆域中的一个驿站,一个中转站,而不是目标景点。

大运河的贯通,事实上改变了杭州。今天,当我们在水波之上去阅读这些文字的时候,也许还能够感受到他们内心潮汐的起落。

可以把目光放到更早一点,要知道,在隋之前,杭州今天的主城区一带,称钱塘县,属吴、会稽郡,内陆主要的通道就是上塘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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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塘古运河景区


如果从北过来,以太湖作为起点,到钱塘,要依靠众多天然河流、陂塘、人工塘浦,航道零散、浅滩多,受水位影响极大,没有和北方大运河系统连通的路。当然也可以走海路,再从长江口抵达杭州湾,再登陆钱塘,但风浪、潮汐凶险,不可能作为日常的交通干道。还有一种走法就是从中原陆路至京口(镇江),南下苏南,翻越丘陵,经嘉兴抵达钱塘。

在隋之前,要抵达杭州可能只有通过这三条路线,而隋大业六年后,大运河的贯通,从北到南,洛阳、黄河、通济渠、淮河、邗沟、长江、京口、江南运河、杭州,构成了一条完整的线路。

在隋朝之前,踏足杭州的诗人,除了像谢灵运等生活或出生在江南一地的本土诗人外,极少有当时生活在中原地带的诗人来到杭州,并歌以咏之,这从流存于世的文学作品可见一斑:大运河让人可以大规模、长距离走水路,并从容游钱塘。

没有大运河,或许就没有浙东唐诗之路的可能。




他们走过的水路

藏着半部江南唐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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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世传颂的唐诗之路上,运河作为重要的交通枢纽,它又怎么可能少了文人的足迹,甚至可以设想,有很多脍炙人口的诗文就写成于杭州与外郡相通的河面上,或者构思于他们眺望两岸风景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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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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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当年杜甫写于公元767年的《解闷十二首》之二,西陵也就是今天的西兴,当时的西陵渡口,位于钱塘江南岸,扼钱塘江与浙东运河要冲,市面繁华,商贾云集。渡江可到杭州,沿大运河北上可至江淮中原,而沿运河向东,是东海之滨的明州(宁波)港,溯钱塘江上行,可至江西福建,最终到达广州。

这也可以看出运河已成为一道沟通南北交通的无形之门,而杭州,也成为海陆丝路的重要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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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杭道里图》(局部)


沿大运河(江南运河)抵达钱塘,再由西兴渡转入浙东的唐代诗人,按照现存资料的统计,根据他们所留下的吉光片羽,大约在400到450人。盛唐时的孟浩然、李白、杜甫、宋之问等都抵达过。

孟浩然多次漫游吴越,留下了《与颜钱塘登樟亭望潮作》《渡浙江问舟中人》等诗,在《渡浙江问舟中人》中,孟浩然写到了这种地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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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白同样沿运河南下抵达杭州,渡钱塘至西陵,《送友人寻越中山水》提及西陵(杭州西兴)。李白最初是来寻访已荣归故里的贺知章的,贺知章是他的知音和提携者,可惜李白来到时,贺知章早已驾鹤西去。前面提到的杜甫,他在青年时代就漫游吴越,也是经运河抵达杭州,在《壮游》《解闷十二首》中追忆了西陵古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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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隐寺


再如宋之问,他在《灵隐寺》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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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使到了李白的时候,如果我们追随着他的诗路脚步去看,他写杭州的诗也就寥寥数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白居易是杭州的发现者,他为杭州写下了300余首(篇)诗文,而他和好友元稹(时任浙东观察史)关于会稽(绍兴)和钱塘(杭州)的争论更是打响了杭州的声名。




烟火起成村

杭州从“驿站”变“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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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粮仓之一:富义仓 摄影 / 余文华


白居易生活的中唐,这个时候,运河已经成为漕运的主干道,民间多年来称其为隋炀帝运粮河。按照可以查阅到的资料,杭州早在南朝之时就已是天下粮仓之一,“大贮备之处”的“钱塘仓”业已成形,而杭州的航运异常发达,《隋书·地理志》说到的杭州是:“川泽沃衍,有海陆之饶,珍异所聚,故商贾并凑。”

“骈樯二十里,开肆三万室”,这是和白居易差不多是同一个时代的李华在《杭州刺史厅壁记》所说,而略晚于白居易的杜牧(803年-约852年),在《上宰相求杭州启》中说,杭州每年税钱五十万缗(约占朝廷一年财政收入的二十四分之一),其中有相当部分应取自于过往运河的舟船。《新唐书·食货志》中则明确指出:“唐都长安,而关中号称沃野。然其土地狭,所出不足以给京师,备水旱。故常转漕东南之粟。”

大运河开凿的孰是孰非,其实大可以搁置,时间过得越久,它的作用越加明显,即使到了交通运输发达的当代,大运河的船运依然是一种有效的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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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运河上来往船只川流不息


依然可以把白居易当作一个坐标:他对杭州和西湖的极力推荐,让杭州成为闻名遐迩的名郡。白居易少年时就曾经从运河来到杭州,之后就一直魂牵梦萦,而在长庆四年离任杭州刺史时,也是沿江南运河北返洛阳。在《东楼南望八韵》中,白居易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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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唐以后的诗人,借助于运河的水道便利,往返于杭州的更如过江之鲫:顾况、元稹、张祜、李绅、殷尧藩、罗隐、方干、施肩吾、徐凝、皇甫冉、刘长卿、李嘉祐、戴叔伦等。

在这些诗人的诗作中,均有运河行旅、杭州诗篇传世,从这些诗作也可以看出,运河不再是他们所回避的诗歌主题,也不再仅仅是对隋炀帝的讥讽。比如顾况和李绅都写过与运河相关的诗。顾况写的是《临平坞杂题》中的一首《芙蓉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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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运河畔的临平三家村荷塘


那时的临平又称藕花洲,种植大量的荷花,与杭州的联系多走水道。李绅在他的《却到浙西》中同样有这样的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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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道纵横,阡陌交错,江南的景色便这样留在文人骚客的记忆里。在白居易离开杭州的许多年后,有一天,在东都洛阳,他在仿照江南景色所建的庭院里接待客人,从杭州带回的鹤在池塘中徜徉,而友人说起杭州的旧事,他有着无限的惆怅,写下了《答客问杭州》一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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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唐的皮日休在《汴河怀古二首・其二》中已经能够客观去看待这一历史了,他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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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香子》

| 春日迟迟,春景熙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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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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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汇桥


在我们所熟悉的唐诗中,有着运河元素的名篇不胜枚举,而白居易在《杭州春望》中,写到了城东江堤(运河、钱塘江交汇地带),运河商贸的繁荣景象,可以把它作为本文的休止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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