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有约|吴理人:把大运河的浓浓乡愁,投影在时代的长卷里

原创 世界运河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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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画西湖、 画运河、 画杭州的每一座桥,每一条巷子,每一道烟火,当时有人跟我说,你画这些是没有出息的,但这些都是我小时候的梦,我想用画笔把它们都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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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最喜欢听一位住在天水桥运河边的阿明爷爷和另一位邻居常勇奶奶讲故事,“孙悟空打白骨精,是怎么个打法?”“西厢记里的崔莺莺,为啥要和张生私奔?”这些故事在阿明爷爷和常勇奶奶的娓娓道来中,变得活色生香,除此之外,常勇奶奶还会讲一些杭州的民间故事,比如望仙桥是怎么来的,孩儿巷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可以说,从小到大,我是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


还记得小时候,我住中山北路贯桥时,爷爷喜欢叫我去对面借小人书,贯桥边有一家两楼三间门面的茶馆,我经常在茶馆里听说书,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这些东西有一天,会潜移默化到我的作品中。


小时候,我家离宝石山很近,我们几个邻居,经常一起爬宝石山,站在宝石山上,我一边看着西湖,一边就想,西湖这么美,我能不能把它画出来?


这些关于小时候的梦,我后来都实现了。


走上画画这条路,我受爸爸和姐姐的影响很大,当时爸爸下班回家,经常会在桌子上描摹几笔,姐姐美院毕业在学校里教美术,他们经常在一起讨论,小小的我就爬到桌子上,像模像样地也要来上几笔,当时我内心默默想:“我将来一定要画得比他们好。”


当我正式走上画画这条路后,很多艺术家喜欢画大山大水,黄河长江这些大气势的场景,还会去西藏、新疆写生,但是我当时画了很多在运河边人们生活的场景,有一些画家看了我的画后,很不屑地说:“吴理人你整天画老杭州,画运河没有多大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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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理人


我当年没有想过出名,更没想过赚钱。一是喜欢自己的家乡,老城拆掉可惜。二是孩子还小,以后她们看不到,希望给孩子留个纪念。没有想过会画得那么远,会成为“杭州市品牌年度人物”,会上央视、《走遍中国》宣传片、《远方的家》纪录片、《人民日报》、新华社和《中国日报》海外版、中新社、及美国国家地理频道等中外媒体。我的故事片微电影《老底子杭州人》还在2017年首届全国“讲好中国故事”国际创意传播大赛上获得一等奖。还出版了中英双语版丛书《中国风俗图志》,大型版杭州市重点工程文化精品项目《运河南端民俗图志》、中英文双语版《运河明珠南望是拱墅》等几十本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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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后,我在单位做美工,一下班就跑到杭州的各个街巷。慢慢地,孩儿巷、望仙桥成了我的画室,运河边人们洗衣淘米,巷子里的缕缕炊烟,都投影在我的画笔下。


杭州在城市更新的过程中,拆掉了很多房子,也填掉了一些河,有一些也被保留下来了,我当时为了记录这些旧街老房,骑着自行车穿街走巷画画,当地居民发现一个陌生人在他们住处东张西望,爬高爬低,看我都怪怪的,防我是否小偷,包括桥西,还有当地的居民以为我是拆迁办的,问我什么时候来拆。


当时的大运河沿岸,居民的生活条件还是比较差的:很多房子都是泥墙草棚搭建的,遇到台风天,屋顶都会被掀翻;梅雨季节的时候,河水会涨到房间里来,很多居民都要睡到阁楼上;房子的墙壁和门板都是很薄的,夏天很热,苍蝇蚊子很多,冬天又很冷,根本没办法洗澡。大家的大小便和生活垃圾也都往河里倒,河水慢慢地发臭。


到了工业化起来后,运河两岸的造纸厂、炼油厂、铝制品厂,各种各样的厂都把污水往河里灌,大运河就变成了又脏又黑的臭水沟。当时的大运河边,有很多在船上讨生活的人,为了孩子读书,住在运河两岸,对生活品质的改善有着极大的需求,也因为这条河,他们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随着旧城改造的推进,运河两岸的居民,生活是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河水变得清澈了,有些人住上了商品房。但也有很多遗憾,有些河流消失了,有些巷子消失了,有些熟悉的邻居消失了,离开这片土地后,这份“乡愁”无处安放。


在我之前,几乎没有一个画家,用中国画来记录一个城市,记录一个时代。那时候手机、照相机也没有那么普及。画老杭州、画运河,也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当时画杭州是有很大阻力的。有一些美院的老师,不太认可我的画,觉得画不应该是这样的,但是也有一些老师很认同我的风格,他们认为很好,我拿了十张册页画请中国美院的教授王伯明老师指教,他看了后说:“画得蛮好,就照此样子画下去。”并亲笔给我题字“吴理人钱塘里巷风情”。包括中国美院教授孔仲起、朱颖人和包辰初等对我的评价也很高,让我慢慢坚定了民俗画这条道路。


城市慢慢在更新,原先的民俗文化也在逐渐消失,等回过头再来看的时候,我的这些画作成为了历史珍贵的“遗产”,1999年《杭州日报》发表了一篇我的文章,关于画杭州的一些故事,在此之后,省里和中央的很多媒体都来报道,并把我称作“画说杭州第一人”。


虽然出名了,但是我很清醒,也从来没骄傲过,也有一些人跟我说,“吴理人,你运气好。”我说,你也好画的,结果他们都不画。


我后来才知道他们为啥不画,当时杭州文联的高松年看了我的画,就说我的画别人画不来,要很了解杭州,要很热爱这座城市,才能画出这些市井的味道。这句话也是一下子戳中了我的内心,我从小出生在杭州,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杭州人,这些画的背后,也是我对这座城市的深深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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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碗 画作/吴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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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遍了整个大运河,画遍了整个大运河,如今,我正处于创作高峰期,还想用画笔记录很多很多关于大运河的细节,计划出一套关于运河民俗文化的大书,为我们的民族文化留下点历史遗产。


运河的民俗文化,通俗点说,就是由吃喝拉撒组成,是下里巴人的生活。现在的年轻人,也会很好奇,原来杭州人是怎么生活的,比如现在住在运河边的人,她还是会习惯去河里面洗衣服,这种生活的延续,也可以看到运河民俗文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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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秤修秤 画作/吴理人


在运河两岸,我画过不止100个河埠头,基本上以前每户人家都有一个河埠头。这些河埠头很有意思,你能从中看到这户人家的影子,是什么身份,有哪些爱好,喜欢什么色调,有没有文化。有些人家的河埠头还会有各种装饰物,有装饰书的,有雕刻莲花的,这些小细节,其实很能反映一个地方的文化,可惜我们现在都弄丢了。


沿着京杭大运河,也会看到各地的文化差异,我曾经花了30多天的时间,沿着大运河一路北上。就会发现很有意思的事,南方人的河埠头是很细腻的,到了北方就雕刻得比较粗糙了,挨家挨户也比较紧密,也可能因为北方的房子离岸边比较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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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埠头 画作/吴理人


包括运河两岸的建筑,也是在地文化的一个体现。比如西兴那边,屋顶就挑得比较远、比较深,因为那里台风多,雨季长,方便大家走路;而到了北方,它的建筑青砖比较多,泥墙比较多,这些都是各地经济、社会、文化的反映。


我最近终于出版了一本有关整个中国大运河《地图上的地理故事——大运河》通识读本,是从杭州画到北京,再从北京画到河南,再到我们浙东运河,走了好多遍,虽已经完成,但根本就画不完。包括杭州,我希望尽可能多地去完成大运河的作品,不负来生。


在大运河民俗文化传承方面,我的女儿也有了一个很好的延续,她把我的很多作品开发成了文创产品,市民和游客在逛大运河的时候,就可以把这些民俗文化带回家。还有我的画被开发成365度的VR作品,被好几个博物馆收藏,在温州,我的作品还被呈现在一个500平方的半圆体,民俗文化与科技的结合,也给大运河文化的传播插上了另外一双翅膀。


如今,我这些作品在世界各地也获得了一些影响力,被很多其他国家的媒体报道。2025年,美国伊利运河来邀请我去做个演讲,关于运河,我有几百米的长卷作品,这些作品对于世界来说,也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将来,我想把这些运河故事、中国故事,讲给世界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