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宸桥“阿朱”,半山“田师傅”:两位杭州老民警同一个月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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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师傅,你不是退休了?”


杭钢北苑社区工作人员见到他,一脸诧异。


田安乐笑了:“你们让我常回来看看,这不又回来了!”回到社区,他感觉就像回家。居民们喊他“田警官”“田师傅”“田叔叔”,还有老人叫他“小田”。


5月,初夏,空气里已经有了些许燥热。杭州市公安局拱墅分局有两张居民最熟悉的面孔,都要在这个月说再见——拱宸桥派出所的“阿朱”朱金祥,半山派出所的“田师傅”田安乐。他们一位是全国特级优秀人民警察,一位是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雄模范。


人们以为荣誉背后都是轰轰烈烈。其实赞誉也会落在日复一日的邻里纠纷、柴米油盐里。


为什么是他们?三个月前,潮新闻记者采访过朱金祥。最近,又循着半山的方向找到了田安乐。两个故事,指向同一个答案。


熬出来的情分,所以能天长地久


在杭州,地理环境总是潜移默化地塑造着人的气质。


拱宸桥下的运河水,滋养了两岸人家以水为邻的通达与包容;半山脚下的杭钢,曾是杭州工业的骄傲,炉火淬炼出了朴实与坚韧。这两种气质,恰好映照在了朱金祥与田安乐身上。


朱金祥给幼儿园小朋友讲故事。受访者供图


1999年,33岁的朱金祥从刑侦大队调到拱宸桥派出所登云路社区。27年过去,社区里有句话家喻户晓:“家里有什么难事,找阿朱准没错。”这份信任,是近一万个日夜用脚步和真心焐出来的。


而田安乐本身带着硬朗的底色。2003年,他从浙江省武警总队转业,带着军人作风走进半山派出所,一待就是23年。


田安乐和警犬“嘿燕” 拱墅公安供图


退休后第一天,田安乐送完小孙子,把留作纪念的警服又洗了一遍。水汽氤氲中,无数画面涌上心头。他想起了所里的警犬“嘿燕”,想起大热天非要请“嘿燕”吃冰棍的奶奶;想起比他早一年到派出所的户籍民警“小金”,已成金姐的她在退休仪式上哭得像个孩子;他更想起辖区2563户、近万口人,手机里存着2000多个号码,还有那37本工作笔记。


“有些感情是时间熬出来的,大家一起执勤出警,一起调解矛盾,所以能天长地久。”田安乐说。


金姐和我们聊起过田安乐的好多事,大多是鸡毛蒜皮,但“热情”一词很高频。她说,田师傅从所里第一天起,对群众的热情贯彻始终,“他扎根基层23年,只做了一件事——走进群众,听他们倾诉,还把他们的诉求,仔仔细细地记在心里。”


把心焐热的小事,退一步心就近一步


社区民警工作,多的是旁人看来鸡毛蒜皮的琐碎。


我们问朱金祥,近三十年里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他讲起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夏日。有一年,楼上楼下两户人家因为空调漏水吵得不可开交。他上门一看,发现是排水管老化了。


“他们赌一口气,谁也不肯退。行,那我来退一步。”第二天,朱金祥自己掏钱买了根新的给换上。他懂得,有时候人们争的不是事,是一口气。气顺了,事也就没了。


田安乐也有自己的办法。他把茶桌变成调解室,无论多大的火气,先泡上一杯热茶,让你缓一缓,再把问题说开。他记得辖区里每位独居老人的口味,记得哪家水管容易堵,哪家孩子上学需要接送。


田安乐在社区走访 拱墅公安供图


有一回,他发现一位拄拐杖的老人在楼下徘徊了好几天。一问,是一桩15年前的借款纠纷,老人手持欠条和判决书多次维权未果,借款人杳无音信。田安乐联系不上债务人,就一趟趟找对方父母聊,讲法、讲理、讲人情。10天后,追回全部欠款,解开了老人的心结。


这些事听起来都“很小”,小到甚至不值一提。但正是这些小事,让两位老民警收获了无法用数字衡量的东西——群众的信任。


“我们帮他们解决小事,他们也成了我们最坚实的后盾。”田安乐记得,有次出警处理冲突,当事人情绪激动,对民警很冲。边上围观的居民认出了他,主动帮腔:“小伙子,这位田警官人很好的,你就听听他的话吧。”


这种被群众当“自家人”的维护,是长期以来真心换真心的结果。


他们的名字,给足了辖区居民安全感


真正的英雄,未必身披铠甲。他们可能只是你遇到麻烦事时第一个想到的“阿朱”,也可能是那个深夜接起电话说“你等着,我马上到”的“田师傅”。


二十多年的从警生涯,他们把自己的名字刻进了社区的一砖一瓦里。2008年,杭州市首批以民警个人名字命名的社区警务室挂牌,朱金祥就在其中。三年后,杭钢北苑社区也挂上了“田安乐警务室”的牌子。十几年过去,这两个名字早已不是墙上的标志,而是居民心里安全感的具象化身。


朱金祥的身份更为多元,他不仅是社区民警,还是连续四届当选的拱墅区人大代表。他把家长里短听来的百姓心声,写成关于老旧小区改造、人行道修复、安防设施提升的建议,把基层声音带到决策台。


朱金祥参加区两会。受访者供图


而“田安乐”这个名字,后来在公安系统有了一个专属名词——“田安乐式社区民警”。这已不只是一个名字,而是一种工作方法的代称,一种精神的传承。退休前,他把接力棒交给了徒弟刘伟。30多岁的刘伟也是军转民警,前阵子几乎是天天往师傅那儿跑,学他如何与群众打招呼,学他如何泡那杯调解的茶。田安乐将辖区里哪位老人需要照顾、哪家矛盾需要关注,一一交代。看着刘伟,田安乐仿佛看到刚脱下军装的自己。刘伟说还想继续学,田安乐摆摆手:“放心,以后有问题随时找我,我还是会回来的。”


告别来得悄无声息。最后一天上班后,田安乐回到家,看着派出所的工作群。他打了一长串话,写了又删,最后只发了八个字:“我退群了,不舍大家。”所长杨斌私聊他,说退群太快。田安乐回道:“我这是故意不想看他们说话,看了,心里受不了。”


这干脆的离开,是他作为老兵最后的倔强。


“退休了,我想过阵子回安徽老家一趟,祭拜去世多年的父母,也想着出去旅游,还想多陪陪家人,弥补这些年的遗憾。”


田安乐警务室 拱墅公安供图


朱金祥也说过类似的话。问他退休后想做什么,他想了想:“想做的事情多了,这么多年来一直给老百姓服务,一下子退休,总有点失落感。”但他很快补了一句,“只要组织需要,群众需要,我还会继续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社区民警存在的意义,或许就在于此。让群众在遇到难事、急事、烦心事时,第一时间想到你,并需要你。


致敬“阿朱”!致敬“田师傅”!